南诏:百族居处的西南边陲政权分析(廿八)天高皇帝远,云南王国消亡史

漢書卷九十五  西南夷兩粵朝鮮傳第六十五

【史记】 卷一百一十六 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胡蔚本 增訂南詔野史 上卷
部分不同国家、民族史料中关于南诏王室蒙氏为白人的记载

漢書卷九十五  西南夷兩粵朝鮮傳第六十五

 

  (西)〔南〕夷君長以十數,夜郎最大。〔一〕其西,靡莫之屬以十數,滇最大。〔二〕自滇以北,君長以十數,邛都最大。〔三〕此皆椎結,〔四〕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至桐師以東,北至葉榆,〔五〕外為巂、昆明,〔六〕編髮,〔七〕隨畜移徙,亡常處,亡君長,地方可數千里。自巂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徙、莋都最大。〔八〕自莋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九〕其俗,或土著,或移徙。〔一0〕在蜀之西。自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皆氐類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   〔一〕 師古曰:「後為縣,屬牂柯郡。」   〔二〕 師古曰:「地有滇池,因為名也。滇音顛。」   〔三〕 師古曰:「今之邛州本其地。」   〔四〕 師古曰:「椎音直追反。結讀曰髻。為髻如椎之形也。陸賈傳及貨殖傳皆作魋字,音義同耳。此下朝鮮傳亦同。」   〔五〕 師古曰:「葉榆,澤名,因以立號,後為縣,屬益州郡。」   〔六〕 師古曰:「巂即之今巂州也。昆明又在其西南,即今之南寧州,諸爨所居,是其地也。巂音髓。」   〔七〕 師古曰:「編音步典反。」   〔八〕 師古曰:「徙及莋都,二國也。徙後為徙縣,屬蜀郡。莋都後為沈黎郡。徙音斯。莋音材各反。」   〔九〕 師古曰:「今夔州、開州首領多姓冉者,本皆冉種也。駹音尨。」   〔一0〕師古曰:「土著,謂有常處著於土地也。著音直略反。」   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莊蹻將兵循江上,〔一〕略巴、黔中以西。〔二〕莊蹻者,楚莊王苗裔也。蹻至滇池,方三百里,〔三〕旁平地肥饒數千里,〔四〕以兵威定屬楚。欲歸報,會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乃以其眾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五〕秦時嘗破,略通五尺道,〔六〕諸此國頗置吏焉。十餘歲,秦滅。及漢興,皆棄此國而關蜀故徼。〔七〕巴屬民或竊出商賈,取其莋馬、僰僮、旄牛,以此巴蜀殷富。   〔一〕 師古曰:「循,順也。謂緣江而上也。蹻音居略反。」   〔二〕 師古曰:「黔中,即今黔州是其地,本巴人也。」   〔三〕 師古曰:「地理志益州滇池縣,其澤在西北。華陽國志云澤下流淺狹,狀如倒池,故云滇池。」   〔四〕 師古曰:「池旁之地也。」   〔五〕 師古曰:「為其長帥也。」   〔六〕 師古曰:「其處險阨,故道纔廣五尺。」   〔七〕 師古曰:「西南之徼,猶北方塞也。徼音工釣反。」   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擊東粵,東粵殺王郢以報。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蒙風曉南粵。〔一〕南粵食蒙蜀枸醬,〔二〕蒙問所從來,曰:「道西北牂柯江,〔三〕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四〕蒙歸至長安,問蜀賈人,獨蜀出枸醬,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臨牂柯江,江廣百餘步,足以行船。南粵以財物役屬夜郎,西至桐師,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書說上曰:「南粵王黃屋左纛,〔五〕地東西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今以長沙、豫章往,水道多絕,難行。竊聞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萬,浮船牂柯,出不意,此制粵一奇也。誠以漢之強,巴蜀之饒,通夜郎道,為置吏,甚易。」上許之。乃拜蒙以郎中將,將千人,食重萬餘人,〔六〕從巴(莋)〔苻〕關入,遂見夜郎侯多同。〔七〕厚賜,諭以威德,約為置吏,使其子為令。〔八〕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漢道險,終不能有也,乃且聽蒙約。還報,乃以為犍為郡。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蜀人司馬相如亦言西夷邛、莋可置郡。使相如以郎中將往諭,皆如南夷,為置一都尉,十餘縣,屬蜀。   〔一〕 師古曰:「番音蒲何反。風讀曰諷。」   〔二〕 晉灼曰:「枸音矩。」劉德曰:「枸樹如桑,其椹長二三寸,味酢。取其實以為醬,美,蜀人以為珍味。」師古曰:「劉說非也。子形如(赤)〔桑〕椹耳。緣木而生,非樹也。子又不長二三寸,味尤辛,不酢。今宕渠則有之。食讀曰飤。」   〔三〕 師古曰:「道,由也,由此而來也。」   〔四〕 師古曰:「番音普安反。禺音隅。」   〔五〕 師古曰:「言為天子之車服。」   〔六〕 師古曰:「食糧及衣重也。重音直用反。」   〔七〕 師古曰:「多同,其侯名也。」   〔八〕 師古曰:「比之於漢縣也。」   當是時,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載轉相饟。〔一〕數歲,道不通,士罷餓餧,離暑溼,死者甚眾。〔二〕西南夷又數反,發兵興擊,耗費亡功。〔三〕上患之,使公孫弘往視問焉。還報,言其不便。及弘為御史大夫,時方築朔方,據河逐胡,弘等因言西南夷為害,〔四〕可且罷,專力事匈奴。上許之,罷西夷,獨置南夷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保就。〔五〕   〔一〕 師古曰:「饟,古餉字。」   〔二〕 師古曰:「罷讀曰疲。餧,飢也。離,遭也。餧音能賄反。」   〔三〕 師古曰:「耗,損也,音呼到反。」   〔四〕 師古曰:「言通西南夷大為損害。」   〔五〕 師古曰:「令自保守,且脩成其郡縣。」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言使大夏時,見蜀布、邛竹杖,問所從來,曰「從東南身毒國,〔一〕可數千里,得蜀賈人市。」或聞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國。騫因盛言大夏在漢西南,慕中國,患匈奴隔其道,誠通蜀,身毒國道便近,又亡害。於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十餘輩間出西南夷,〔二〕指求身毒國。至滇,滇王當羌乃留為求道。〔三〕四歲餘,皆閉昆明,莫能通。〔四〕滇王與漢使言:「漢孰與我大?」〔五〕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不知漢廣大。使者還,因盛言滇大國,足事親附。〔六〕天子注意焉。   〔一〕 師古曰:「即天竺也,亦曰捐篤也。」   〔二〕 師古曰:「求間隙而出也。」   〔三〕 師古曰:「當羌,滇王名。」   〔四〕 師古曰:「為昆明所閉塞。」   〔五〕 師古曰:「與猶如。」   〔六〕 師古曰:「言可專事招來之,令其親附。」   及至南粵反,上使馳義侯因犍為發南夷兵。且蘭君恐遠行,旁國虜其老弱,〔一〕乃與其眾反,殺使者及犍為太守。漢乃發巴蜀罪人當擊南粵者八校尉擊之。會越已破,漢八校尉不下,中郎將郭昌、衛廣引兵還,行誅隔滇道者且蘭,〔二〕斬首數萬,遂平南夷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粵,南粵已滅,還誅反者,〔三〕夜郎遂入朝,上以為夜郎王。南粵破後,及漢誅且蘭、邛君,并殺莋侯,冉駹皆震恐,請臣置吏。以邛都為粵巂郡,莋都為沈黎郡,冉駹為文山郡,廣漢西白馬為武都郡。   〔一〕 師古曰:「恐發兵與漢行後,其國空虛,而旁國來寇,鈔取其老弱也。且音子餘反。」   〔二〕 師古曰:「言因軍行而便誅之也。」   〔三〕 師古曰:「謂軍還而誅且蘭。」   使王然于以粵破及誅南夷兵威風諭滇王入朝。〔一〕滇王者,其眾數萬人,其旁東北勞深、靡莫皆同姓相杖,未肯聽。〔二〕勞、莫數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深、靡莫,以兵臨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誅。〔三〕滇王離西夷,〔四〕滇舉國降,請置吏入朝。於是以為益州郡,賜滇王王印,復長其民。〔五〕西南夷君長以百數,獨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寵焉。   〔一〕 師古曰:「風讀曰諷。」   〔二〕 師古曰:「杖猶倚也,相依倚為援而不聽滇王入朝也。杖音直亮反。」   〔三〕 師古曰:「言初始以來,常有善意。」   〔四〕 師古曰:「言東嚮事漢。」   〔五〕 師古曰:「為之長帥。」   後二十三歲,孝昭始元元年,益州廉頭、姑繒民反,殺長吏。牂柯、談指、同並等二十四邑,凡三萬餘人皆反。〔一〕遣水衡都尉發蜀郡、犍為奔命萬餘人〔二〕擊牂柯,大破之。後三歲,姑繒、葉榆復反,遣水衡都尉呂辟胡將郡兵擊之。〔三〕辟胡不進,蠻夷遂殺益州太守,乘勝與辟胡戰,士戰及溺死者四千餘人。明年,復遣軍正王平與大鴻臚田廣明等並進,大破益州,斬首捕虜五萬餘級,獲畜產十餘萬。上曰:「鉤町侯亡波率其邑君長人民擊反者,〔四〕斬首捕虜有功,其立亡波為鉤町王。大鴻臚廣明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後間歲,武都氐人反,〔五〕遣執金吾馬適建、龍頟侯韓增與大鴻臚廣明將兵擊之。   〔一〕 師古曰:「並音伴。」   〔二〕 師古曰:「犇,古奔字。奔命,解在昭紀。」   〔三〕 師古曰:「辟音璧。」   〔四〕 師古曰:「鉤音鉅于反。町音大鼎反。」   〔五〕 師古曰:「間歲,隔一歲。」   至成帝河平中,夜郎王興與鉤町王禹、漏臥侯俞〔一〕更舉兵相攻。〔二〕牂柯太守請發兵誅興等,議者以為道遠不可擊,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張匡持節和解。興等不從命,刻木象漢吏,立道旁射之。杜欽說大將軍王鳳曰:「太中大夫匡使和解蠻夷王侯,王侯受詔,已復相攻,輕易漢使,不憚國威,其效可見。恐議者選耎,復守和解〔三〕,太守察動靜,有變乃以聞。如此,則復曠一時,〔四〕王侯得收獵其眾,申固其謀,黨助眾多,各不勝忿,必相殄滅。自知罪成,狂犯守尉,〔五〕遠臧溫暑毒草之地,雖有孫吳將,賁育士,〔六〕若入水火,往必焦沒,知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費不可勝量。宜因其罪惡未成,未疑漢家加誅,陰敕旁郡守尉練士馬,〔七〕大司農豫調穀積要害處,〔八〕選任職太守往,以秋涼時入,誅其王侯尤不軌者。即以為不毛之地,亡用之民,聖王不以勞中國,〔九〕宜罷郡,放棄其民,絕其王侯勿復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墮壞,〔一0〕亦宜因其萌牙,早斷絕之,及已成形然後戰師,則萬姓被害。」   〔一〕 孟康曰:「漏臥,夷邑名,後為縣。」師古曰:「俞音踰。」   〔二〕 師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   〔三〕 師古曰:「選耎,怯不前之意也。選音息袞反。耎音人兗反。」   〔四〕 師古曰:「曠,空也。一時,(二)〔三〕月也。言空廢一時不早發兵也。」   〔五〕 師古曰:「言起狂勃之心而殺守尉也。」   〔六〕 師古曰:「孫,孫武也。吳,吳起也。賁,孟賁也。育,夏育也。」   〔七〕 師古曰:「練,簡也。」   〔八〕 師古曰:「調,發也。要害者,在我為要,於敵為害也。調音徒釣反。」   〔九〕 師古曰:「即猶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   〔一0〕師古曰:「如亦若也。墮,毀也,音火規反。」   大將軍鳳於是薦金城司馬陳立為牂柯太守。立者,臨邛人,前為連然長,不韋令,〔一〕蠻夷畏之。及至牂柯,諭告夜郎王興,興不從命,立請誅之。未報,乃從吏數十人出行縣,〔二〕至興國且同亭,〔三〕召興。興將數千人往至亭,從邑君數十人入見立。立數責,因斷頭。〔四〕邑君曰:「將軍誅亡狀,為民除害,願出曉士眾。」以興頭示之,皆釋兵降。〔五〕鉤町王禹、漏臥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勞吏士。立還歸郡,興妻父翁指與興子邪務收餘兵,迫脅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諸夷與都尉長史分將攻翁指等。翁指據阨為壘,立使奇兵絕其饟道,縱反間以誘其眾。〔六〕都尉萬年曰:「兵久不決,費不可共。」〔七〕引兵獨進,敗走,趨立營。〔八〕立怒,叱戲下令格之。〔九〕都尉復還戰,立引兵救之。時天大旱,立攻絕其水道。蠻夷共斬翁指,持首出降。立已平定西夷,徵詣京師。會巴郡有盜賊,復以立為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居,賜爵左庶長。〔一0〕徙為天水太守,勸民農桑為天下最,賜金四十斤。入為左曹衛將軍、護軍都尉,卒官。   〔一〕 蘇林曰:「皆益州縣也。」   〔二〕 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 師古曰:「且音子餘反。」   〔四〕 師古曰:「數音所具反。」   〔五〕 師古曰:「釋,解也。」   〔六〕 師古曰:「間音居莧反。」   〔七〕 師古曰:「共讀曰供。」   〔八〕 師古曰:「趨讀曰趣。趣,向也。」   〔九〕 師古曰:「戲音許宜反,又音麾。解在高紀及灌夫傳。」   〔一0〕師古曰:「第十爵也。」   王莽篡位,改漢制,貶鉤町王以為侯。王邯怨恨,〔一〕牂柯大尹周欽詐殺邯。邯弟承攻殺欽,州郡擊之,不能服。三邊蠻夷愁擾盡反,復殺益州大尹程隆。莽遣平蠻將軍馮茂發巴、蜀、犍為吏士,賦斂取足於民,以擊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騷動。莽徵茂還,誅之。更遣寧始將軍廉丹與庸部牧史熊〔二〕大發天水、隴西騎士,廣漢、巴、蜀、犍為吏民十萬人,轉輸者合二十萬人,擊之。始至,頗斬首數千,其後軍糧前後不相及,士卒飢疫,三歲餘死者數萬。而粵嶲蠻夷任貴亦殺太守枚根,自立為邛穀王。〔三〕會莽敗漢興,誅貴,復舊號云。〔四〕   〔一〕 師古曰:「邯,其王名也。邯音酣。」   〔二〕 師古曰:「莽改益州為庸部。」   〔三〕 師古曰:「枚根,太守之姓名。」   〔四〕 師古曰:「此漢興者,謂光武中興也。」   南粵王趙佗,真定人也。〔一〕秦并天下,略定揚粵,〔二〕置桂林、南海、象郡,以適徙民與粵雜處。〔三〕十三歲,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四〕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五〕語曰「聞陳勝等作亂,豪桀叛秦相立,南海辟遠,恐盜兵侵此。〔六〕吾欲興兵絕新道,〔七〕自備待諸侯變,會疾甚。且番禺負山險阻,〔八〕南北東西數千里,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可為國。郡中長吏亡足與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書,行南海尉事。〔九〕囂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谿關〔一0〕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誅秦所置吏,以其黨為守假。〔一一〕秦已滅,佗即擊并桂林、象郡,自立為南粵武王。   〔一〕 師古曰:「真定,本趙國之縣也。佗音徒何反。」   〔二〕 師古曰:「本揚州之分,故云揚粵。」   〔三〕 師古曰:「適讀曰謫。謫有罪者,徙之於越地,與其土人雜居。」   〔四〕 師古曰:「囂音敖。」   〔五〕 師古曰:「龍川,南海之縣也,即今之循州。」   〔六〕 師古曰:「辟讀曰僻。」   〔七〕 師古曰:「秦所開越道也。」   〔八〕 師古曰:「負,偝也。」   〔九〕 師古曰:「被,加也,音皮義反。」   〔一0〕師古曰:「湟音皇。」   〔一一〕師古曰:「令為郡縣之職,或守或假也。」   高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不誅。〔一〕十一年,遣陸賈立佗為南粵王,與剖符通使,使和輯百粵,〔二〕毋為南邊害,與長沙接境。   〔一〕 師古曰:「釋,置也。」   〔二〕 師古曰:「輯與集同也。」   高后時,有司請禁粵關巿鐵器。佗曰:「高皇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聽讒臣,別異蠻夷,鬲絕器物,〔一〕此必長沙王計,欲倚中國,〔二〕擊滅南海并王之,自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武帝,發兵攻長沙邊,敗數縣焉。高后遣將軍隆慮侯灶擊之,〔三〕會暑溼,士卒大疫,兵不能隃領。〔四〕歲餘,高后崩,即罷兵。佗因此以兵威財物賂遺閩粵、西甌駱,役屬焉。〔五〕東西萬餘里。乃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六〕   〔一〕 師古曰:「鬲與隔同。」   〔二〕 師古曰:「倚音於綺反。」   〔三〕 師古曰:「周灶也。慮音廬。」   〔四〕 師古曰:「隃與踰同。下皆類此。」   〔五〕 師古曰:「西甌即駱越也。言西者,以別東甌也。」   〔六〕 師古曰:「侔,等也。」   文帝元年,初鎮撫天下,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諭盛德焉。〔一〕乃為佗親冢在真定置守邑,〔二〕歲時奉祀。召其從昆弟,尊官厚賜寵之。詔丞相平舉可使粵者,平言陸賈先帝時使粵。上召賈為太中大夫,謁者一人為副使,賜佗書曰:「皇帝謹問南粵王,甚苦心勞意。朕,高皇帝側室之子,〔三〕棄外奉北藩于代,道里遼遠,壅蔽樸愚,未嘗致書。〔四〕高皇帝棄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白)〔自〕臨事,不幸有疾,日進不衰,〔五〕以故誖暴乎治。〔六〕諸呂為變故亂法,不能獨制,乃取它姓子為孝惠皇帝嗣。賴宗廟之靈,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侯吏不釋之故,〔七〕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聞王遺將軍隆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八〕。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侯,親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問。脩治先人冢。前日聞王發兵於邊,為寇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郡尤甚,雖王之國,庸獨利乎!〔九〕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一0〕朕不得擅變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為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為富,服領以南,王自治之。』〔一一〕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為也。願與王分棄前患,〔一二〕終今以來,通使如故。〔一三〕故使賈馳諭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為寇災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遺王。〔一四〕願王聽樂娛憂,存問鄰國。」〔一五〕   〔一〕 師古曰:「言不以威武加於遠方也。」   〔二〕 師古曰:「親謂父母也。」   〔三〕 師古曰:「言非正嫡所生也。」   〔四〕 師古曰:「言未得通使於越。」   〔五〕 師古曰:「言疾病益甚也。」   〔六〕 師古曰:「誖,乖也,音布內反。」   〔七〕 孟康曰:「辭讓帝位不見置也。」   〔八〕 師古曰:「佗之昆弟在故鄉者求訪之,而兩將軍將兵擊越者請罷之,以賓附於漢也。言親昆弟者,謂有服屬者也。」   〔九〕 師古曰:「言越兵寇邊,長沙、南郡皆厭苦之。而漢軍亦當相拒,方有戰鬥,於越亦非利也。」   〔一0〕師古曰:「介,隔也。」   〔一一〕蘇林曰:「山領名也。」如淳曰:「長沙南界也。」   〔一二〕師古曰:「彼此共棄,故云分。」   〔一三〕師古曰:「從今通使至於終久,故云終今以來也。」   〔一四〕師古曰:「以綿裝衣曰褚。上中下者,綿之多少薄厚之差也。褚音竹呂反。」   〔一五〕師古曰:「謂東越及甌駱等。」   陸賈至,南粵王恐,乃頓首謝,願奉明詔,長為藩臣,奉貢職。於是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並世。漢皇帝賢天子。自今以來,去帝制黃屋左纛。」因為書稱:「蠻夷大長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老夫故粵吏也,高皇帝幸賜臣佗璽,以為南粵王,使為外臣,時內貢職。〔一〕孝惠皇帝即位,義不忍絕,所以賜老夫者厚甚。高后自臨用事,近細士,信讒臣,〔二〕別異蠻夷,出令曰:『毋予蠻夷外粵金鐵田器;馬牛羊〔三〕即予,予牡,毋與牝。』〔四〕老夫處辟,馬牛羊齒已長,〔五〕自以祭祀不脩,有死罪,使內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輩上書謝過,皆不反。又風聞老夫父母墳墓已壞削,兄弟宗族已誅論。〔六〕吏相與議曰:『今內不得振於漢,外亡以自高異。』〔七〕故更號為帝,自帝其國,非敢有害於天下也。高皇后聞之大怒,削去南粵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竊疑長沙王讒臣,故敢發兵以伐其邊。且南方卑溼,蠻夷中西有西甌,其眾半羸,〔八〕南面稱王;東有閩粵,其眾數千人,亦稱王;西北有長沙,其半蠻夷,亦稱王。〔九〕老夫故敢妄竊帝號,聊以自娛。老夫身定百邑之地,東西南北數千萬里,帶甲百萬有餘,然北面而臣事漢,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處粵四十九年,于今抱孫焉。然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鍾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漢也。今陛下幸哀憐,復故號,〔一0〕通使漢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號不敢為帝矣!謹北面因使者獻白璧一雙,翠鳥千,犀角十,紫貝五百,桂蠹一器,〔一一〕生翠四十雙,孔雀二雙。昧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   〔一〕 師古曰:「言以時輸入貢職。」   〔二〕 師古曰:「細士猶言小人也。」   〔三〕 師古曰:「言非中國,故云外越。」   〔四〕 師古曰:「恐其蕃息。」   〔五〕 師古曰:「辟讀曰僻。齒已長,謂老矣。」   〔六〕 師古曰:「風聞,聞風聲。」   〔七〕 師古曰:「振,起也。」   〔八〕 師古曰:「羸謂劣弱也。」   〔九〕 師古曰:「言長沙之國半雜蠻夷之人。」   〔一0〕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一一〕應劭曰:「桂樹中蝎蟲也。」蘇林曰:「漢舊常以獻陵廟,載以赤轂小車。」師古曰:「此蟲食桂,故味辛,而漬之以蜜食之也。蠹音丁故反。」   陸賈還報,文帝大說。〔一〕遂至孝景時,稱臣遣使入朝請〔二〕。然其居國,竊如故號;其使天子,稱王朝命如諸侯。   〔一〕 師古曰:「說讀曰悅。」   〔二〕 師古曰:「請音才性反。」   至武帝建元四年,佗孫胡為南粵王。立三年,閩粵王郢興兵南擊邊邑。粵使人上書曰:「兩粵俱為藩臣,毋擅興兵相攻擊。今東粵擅興兵侵臣,臣不敢興兵,唯天子詔之。」於是天子多南粵義,〔一〕守職約,〔二〕為興師,遣兩將軍往討閩粵。兵未隃領,閩粵王弟餘善殺郢以降,於是罷兵。   〔一〕 師古曰:「多猶重也。」   〔二〕 師古曰:「守藩臣之職,而不踰約制。」   天子使嚴助往諭意,南粵王胡頓首曰:「天子乃興兵誅閩粵,死亡以報德!」遣太子嬰齊入宿衛。謂助曰:「國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裝入見天子。」助去後,其大臣諫胡曰:「漢興兵誅郢,亦行以驚動南粵。且先王言事天子期毋失禮,要之不可以怵好語入見。〔一〕入見則不得復歸,亡國之勢也。」於是胡稱病,竟不入見。後十餘歲,胡實病甚,太子嬰齊請歸。胡薨,諡曰文王。   〔一〕 師古曰:「怵,誘也。不可被誘怵以好語而入漢朝也。怵音先聿反。」   嬰齊嗣立,即臧其先武帝、文帝璽。〔一〕嬰齊在長安時,取邯鄲摎氏女,〔二〕生子興。及即位,上書請立摎氏女為后,興為嗣。漢數使使者風諭,〔三〕嬰齊猶尚樂擅殺生自恣,懼入見,要以用漢法,比內諸侯,固稱病,遂不入見。遣子次公入宿衛,嬰齊薨,諡為明王。   〔一〕 李奇曰:「去其僭號。」   〔二〕 師古曰:「摎音居虯反。」   〔三〕 師古曰:「風讀曰諷。諷諭令入朝。」   太子興嗣立,其母為太后,太后自未為嬰齊妻時,曾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一〕及嬰齊薨後,元鼎四年,漢使安國少季諭王、王太后入朝,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勇士魏臣等輔其決,〔二〕衛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安國少季往,復與私通,國人頗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亂起,亦欲倚漢威〔三〕,勸王及幸臣求內屬。即因使者上書,請比內諸侯,三歲壹朝,除邊關。於是天子許之,賜其丞相呂嘉銀印,及內史、中尉、太傅印,餘得自置。〔四〕除其故黥劓刑,用漢法。諸使者皆留填撫之。〔五〕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資,為入朝具。   〔一〕 師古曰:「姓安國,字少季。」   〔二〕 師古曰:「助令決策也。」   〔三〕 師古曰:「倚音於綺反。」   〔四〕 師古曰:「丞相、內史、中尉、太傅之外,皆任其國自選置,不受漢之印綬。」   〔五〕 師古曰:「填音竹刃反。」   相呂嘉年長矣,相三王,宗族官貴為長吏七十餘人,男盡尚王女,女盡嫁王子弟宗室,及蒼梧秦王有連。〔一〕其居國中甚重,粵人信之,多為耳目者,得眾心愈於王。〔二〕王之上書,數諫止王,王不聽。有畔心,數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注意嘉,勢未能誅。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欲介使者權,謀誅嘉等。〔三〕置酒請使者,大臣皆侍坐飲。嘉弟為將,將卒居宮外。酒行,太后謂嘉:「南粵內屬,國之利,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不敢發。〔四〕嘉見耳目非是,〔五〕即趨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六〕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兵就舍,〔七〕稱病,不肯見王及使者。乃陰謀作亂,王素亡意誅嘉,嘉知之,以故數月不發。太后獨欲誅嘉等,力又不能。   〔一〕 孟康曰:「蒼梧,越中王,自名為秦王。連,親婚也。」晉灼曰:「秦王即下趙光也。趙本與秦同姓,故曰秦王。」   〔二〕 師古曰:「愈,勝也。」   〔三〕 師古曰;「介,恃也。」   〔四〕 師古曰:「杖音直亮反。」   〔五〕 師古曰:「異於常也。」   〔六〕 師古曰:「鏦謂撞刺之也,音{穴怱}。」   〔七〕 李奇曰:「介,被也。」師古曰:「介,甲也,被甲而自衛也,弟兵即上所云弟將卒居外者。」   天子聞之,罪使者怯亡決。又以為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為亂,不足以興兵,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參曰:「以好往,數人足;以武往,二千人亡足以為也。」辭不可,天子罷參兵。郟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一〕奮曰:「以區區粵,又有王應,獨呂嘉為害,願得勇士三百人,必斬嘉以報。」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摎樂將二千人往。入粵境,呂嘉乃遂反,下令國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又與使者亂,專欲內屬,盡持先王寶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人,行至長安,虜賣以為僮。取自脫一時利,亡顧趙氏社稷為萬世慮之意。」乃與其弟將卒攻殺太后、王,盡殺漢使者。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立明王長男粵妻子術陽侯建德為王。而韓千秋兵之入也,破數小邑。其後粵直開道給食,〔二〕未至番禺四十里,粵以兵擊千秋等,滅之。使人函封漢使節置塞上,好為謾辭謝罪,〔三〕發兵守要害處。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亡成功,亦軍鋒之冠。〔四〕封其子延年為成安侯。摎樂,其姊為王太后,首願屬漢,封其子廣德為龒侯。〔五〕」乃赦天下,曰:「天子微弱,諸侯力政,譏臣不討賊。〔六〕呂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七〕令粵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往討之。」   〔一〕 師古曰:「潁川郟縣人也。郟音夾。」   〔二〕 師古曰:「縱之令深入,然後誅滅之。」   〔三〕 師古曰:「謾,誑也,音慢,又音莫連反。」   〔四〕 師古曰:「言最為首也。」   〔五〕 晉灼曰:「龒,古龍字。」   〔六〕 師古曰:「力政謂以兵力相加也。譏臣不討賊者,春秋之義。」   〔七〕 師古曰:「言自相置立,而心安泰無恐懼。」   元鼎五年秋,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一〕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故歸義粵侯二人為戈船、下瀨將軍,〔二〕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柯江:咸會番禺。   〔一〕 師古曰:「湟音皇。」   〔二〕 師古曰:「從粵來歸義,而漢封之。」   六年冬,樓船將軍將精卒先陷尋陿,破石門,得粵船粟,因推而前,挫粵鋒,以粵數萬人待伏波將軍。伏波將軍將罪人,道遠後期,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樓船自擇便處,居東南面,伏波居西北面。會暮,樓船攻敗粵人,縱火燒城。粵素聞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一〕伏波乃為營〔二〕,遣使招降者,賜印綬,復縱令相招。〔三〕樓船力攻燒敵,〔四〕反敺而入伏波營中。〔五〕遲旦,城中皆降伏波。〔六〕呂嘉、建德以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伏波又問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故其校司馬蘇弘得建德,為海常侯;〔七〕粵郎都稽得嘉,為臨蔡侯。〔八〕   〔一〕 師古曰:「莫讀曰暮。」   〔二〕 師古曰:「設營壘以待降者。」   〔三〕 師古曰:「來降者即賜以侯印,而放令還,更相招諭之也。」   〔四〕 師古曰:「力,盡力也。」   〔五〕 師古曰:「敺與驅同。」   〔六〕 師古曰:「遲音丈二反。解在高紀。」   〔七〕 師古曰:「校之司馬,若今行軍總管司馬也。」   〔八〕 孟康曰:「越中所自置郎也。」師古曰:「稽音雞。」   蒼梧王趙光與粵王同姓,聞漢兵至,降,為隨桃侯。(又)〔及〕粵揭陽令史定降漢,為安道侯。〔一〕粵將畢取以軍降,為膫侯。〔二〕粵桂林監居翁〔三〕諭告甌駱四十餘萬口降,為湘城侯。戈船、下瀨將軍兵及馳義侯所發夜郎兵未下,南粵已平。遂以其地為儋耳、珠崖、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伏波將軍益封。樓船將軍以推鋒陷堅為將梁侯。   〔一〕 蘇林曰:「揭音羯。南海縣。」   〔二〕 師古曰:「越將姓畢名取也。功臣表膫屬南陽,音來彫反。」   〔三〕 服虔曰:「桂林部監也。姓居名翁。」   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歲而亡。   閩粵王無諸及粵東海王搖,其先皆粵王句踐之後也,姓騶氏。秦并天下,廢為君長,以其地為閩中郡。〔一〕及諸侯畔秦,無諸、搖率粵歸番陽令吳芮,所謂番君者也,〔二〕從諸侯滅秦。當是時,項羽主命,不王也,〔三〕以故不佐楚。漢擊項籍,無諸、搖帥粵人佐漢。漢五年,復立無諸為閩粵王,王閩中故地,都冶。〔四〕孝惠三年,舉高帝時粵功,〔五〕曰閩君搖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搖為東海王,都東甌,世號曰東甌王。   〔一〕 師古曰:「即今之泉州建安是也。」   〔二〕 師古曰:「吳芮號也。番音蒲河反。」   〔三〕 孟康曰:「主號命諸侯,不王無諸、搖等也。」   〔四〕 師古曰:「地名,即侯官縣是也。冶音弋者反。」   〔五〕 師古曰:「追論其功。」   后數世,〔一〕孝景三年,吳王濞反,欲從閩粵,〔二〕閩粵未肯行,獨東甌從。及吳破,東甌受漢購,殺吳王丹徒,以故得不誅。   〔一〕 師古曰:「后與後同,古通用字。」   〔二〕 師古曰:「招粵令從也。」   吳王子駒亡走閩粵,怨東甌殺其父,常勸閩粵擊東甌。建元三年,閩粵發兵圍東甌,東甌使人告急天子。天子問太尉田蚡,蚡對曰:「粵人相攻擊,固其常,不足以煩中國往救也。」中大夫嚴助詰蚡,言當救。天子遣助發會稽郡兵浮海救之,語具在助傳。漢兵未至,閩粵引兵去。東粵請舉國徙中國,乃悉與眾處江淮之間。   六年,閩粵擊南粵,南粵守天子約,不敢擅發兵,而以聞。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司農韓安國出會稽,皆為將軍。兵未隃領,閩粵王郢發兵距險。其弟餘善與宗族謀曰:「王以擅發兵,不請,故天子兵來誅。漢兵眾強,即幸勝之,後來益多,〔一〕滅國乃止。今殺王以謝天子,天子罷兵,固國完。不聽乃力戰,不勝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殺王,〔二〕使使奉其頭致大行。大行曰:「所為來者,誅王。王頭至,不戰而殞,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司農軍,而使使奉王頭馳報天子。詔罷兩將軍兵,曰:「郢等首惡,獨無諸孫繇君丑不與謀。」〔三〕乃使郎中將立丑為粵繇王,奉閩粵祭祀。   〔一〕 師古曰:「言漢地廣大,兵眾盛強,今雖勝之,後必更來也。」   〔二〕 師古曰:「鏦音初江反。」   〔三〕 張晏曰:「繇,邑號也。」師古曰:「繇音搖。與讀曰豫。」   餘善以殺郢,威行國中,民多屬,竊自立為王,繇王不能制。上聞之,為餘善不足復興師,曰:「餘善首誅郢,師得不勞。」因立餘善為東粵王,與繇王並處。   至元鼎五年,南粵反,餘善上書請以卒八(十)〔千〕從樓船擊呂嘉等。兵至揭陽,以海風波為解,〔一〕不行,持兩端,陰使南粵。〔二〕及漢破番禺,樓船將軍僕上書願請引兵擊東粵。上以士卒勞倦,不許。罷兵,令諸校留屯豫章梅領待命。〔三〕   〔一〕 師古曰:「解者,自解說,若今言分疏。」   〔二〕 師古曰:「遣使與相知。」   〔三〕 師古曰:「聽詔命也。」   明年秋,餘善聞樓船請誅之,漢兵留境,且往,〔一〕乃遂發兵距漢道,號將軍騶力等為「吞漢將軍」,入白沙、武林、梅領,殺漢三校尉。是時,漢使大司農張成、故山州侯齒將屯,〔二〕不敢擊,卻就便處,〔三〕皆坐畏懦誅。餘善刻「武帝」璽自立,詐其民,為妄言。〔四〕上遣橫海將軍韓說出句章,〔五〕浮海從東方往;樓船將軍僕出武林,〔六〕中尉王溫舒出梅領,粵侯為戈船、下瀨將軍出如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東粵。東粵素發兵距嶮,使徇北將軍守武林,敗樓船軍數校尉,殺長史。樓船軍卒錢唐榬終古斬徇北將軍,〔七〕為語兒侯。〔八〕自兵未往。   〔一〕 師古曰:「言兵在境首,恐將來討之。」   〔二〕 師古曰:「齒,城陽恭王子也,舊封山州侯。」   〔三〕 師古曰:「卻,退也,音丘略反。」   〔四〕 師古曰:「妄自尊大也。」   〔五〕 師古曰:「說讀曰悅。句章,會稽之縣。」   〔六〕 師古曰:「楊僕也。」   〔七〕 師古曰:「錢唐,會稽縣也。榬,姓;終古,名也。榬音袁。」   〔八〕 孟康曰:「越中地也。今吳南亭是。」師古曰:「語字或作篽,或作籞,其音同。」   故粵衍侯吳陽前在漢,漢使歸諭餘善,不聽。及橫海軍至,陽以其邑七百人反,攻粵軍於漢陽。及故粵建成侯敖與繇王居股謀,俱殺餘善,以其眾降橫海軍。封居股為東成侯,萬戶;封敖為開陵侯〔一〕;封陽為卯石侯,〔二〕橫海將軍說為按道侯,橫海校尉福為繚嫈侯。〔三〕福者,城陽王子,故為海常侯,坐法失爵,從軍亡功,以宗室故侯。及東粵將多軍,〔四〕漢兵至,棄軍降,封為無錫侯。故甌駱將左黃同斬西于王,封為下鄜侯。〔五〕   〔一〕 師古曰:「功臣表云開陵侯建成以故東粵建成侯斬餘善侯,二千戶。而此傳云名敖,疑表誤。」   〔二〕 師古曰:「功臣表作外石,與此不同,疑表誤。」   〔三〕 師古曰:「繚音遼。嫈音於耕反。」   〔四〕 李奇曰:「多軍,名。」   〔五〕 師古曰:「鄜音郛。」   於是天子曰「東粵陿多阻,閩粵悍,數反覆」,〔一〕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之間。東粵地遂虛。   〔一〕 師古曰:「悍,勇也。」   朝鮮王滿,燕人。自始燕時,嘗略屬真番、朝鮮,〔一〕為置吏築障。〔二〕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遠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三〕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椎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度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屬真番、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在者王之,〔四〕都王險。〔五〕   〔一〕 師古曰:「戰國時燕國略得此地。」   〔二〕 師古曰:「障,所以自障蔽也,音之亮反。」   〔三〕 師古曰:「浿水在樂浪縣,音普蓋反。」   〔四〕 師古曰:「燕、齊之人亡居此地,及真番、朝鮮蠻夷皆屬滿也。」   〔五〕 李奇曰:「地名也。」   會孝惠、高后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毋使盜邊;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以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里。   傳子至孫右渠,〔一〕所誘漢亡人滋多,〔二〕又未嘗入見〔三〕;真番、辰國欲上書見天子,又雍閼弗通。〔四〕元封二年,漢使涉何譙諭右渠,終不肯奉詔。〔五〕何去至界,臨浿水,使馭刺殺送何者朝鮮裨王長,〔六〕即渡水,馳入塞,遂歸報天子曰「殺朝鮮將」。上為其名美,弗詰,拜何為遼東東部都尉。朝鮮怨何,發兵攻襲,殺何。   〔一〕 師古曰:「滿死傳子,子死傳孫。右渠者,其孫名也。」   〔二〕 師古曰:「滋,益也。」   〔三〕 師古曰:「不朝見天子也。」   〔四〕 師古曰:「辰謂辰韓之國也。雍讀曰壅。」   〔五〕 師古曰;「譙,責讓也,音才笑反。」   〔六〕 師古曰;「長者,裨王名也。送何至浿水,何因刺殺之。」   天子募罪人擊朝鮮。其秋,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勃海,兵五萬,左將軍荀彘出遼東,誅右渠。右渠發兵距險。左將軍卒多率遼東士〔一〕兵先縱,敗散。多還走,坐法斬。〔二〕樓船將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右渠城守,窺知樓船軍少,即出擊樓船,樓船軍敗走。將軍僕失其眾,遁山中十餘日,稍求收散卒,復聚。左將軍擊朝鮮浿水西軍,未能破。   〔一〕 如淳曰:「遼東兵多也。」   〔二〕 師古曰:「於法合斬。」   天子為兩將未有利,乃使衛山因兵威往諭右渠。右渠見使者,頓首謝:「願降,恐將詐殺臣;今見信節,請服降。」遣太子入謝,獻馬五千匹,及餽軍糧。〔一〕人眾萬餘持兵,方度浿水,使者及左將軍疑其為變,謂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之,遂不度浿水,復引歸。山報,天子誅山。   〔一〕 師古曰:「餽亦饋字。」   左將軍破浿水上軍,乃前至城下,圍其西北。樓船亦往會,居城南。右渠遂堅城守,數月未能下。   左將軍素侍中,幸,〔一〕將燕代卒,悍,乘勝,軍多驕。樓船將齊卒,入海已多敗亡,其先與右渠戰,困辱亡卒,卒皆恐,將心慚,其圍右渠,常持和節。左將軍急擊之,朝鮮大臣乃陰間使人私約降樓船,〔二〕往來言,尚未肯決。左將軍數與樓船期戰,樓船欲就其約,不會左將軍亦使人求間隙降下朝鮮,不肯,心附樓船。以故兩將不相得。左將軍心意樓船前有失軍罪,〔三〕今與朝鮮和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計,未敢發。天子曰:「將率不能前,乃使衛山諭降右渠,不能顓決,與左將軍相誤,卒沮約。〔四〕今兩將圍城又乖異,以故久不決。」使故濟南太守公孫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從事。遂至,左將軍曰:「朝鮮當下久矣,不下者,樓船數期不會。」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為大害,非獨樓船,又且與朝鮮共滅吾軍。」遂亦以為然,而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軍計事,即今左將軍戲下執縛樓船將軍,〔五〕并其軍。以報,天子(許)〔誅〕遂。   〔一〕 師古曰:「親幸於天子。」   〔二〕 師古曰:「與樓船為要約而請降。」   〔三〕 師古曰:「意,疑也。」   〔四〕 師古曰:「顓與專同。卒,終也。沮,壞也。」   〔五〕 師古曰:「戲讀與麾同。」   左將軍已并兩軍,即急擊朝鮮。朝鮮相路人、相韓陶、尼谿相參、將軍王唊〔一〕相與謀曰:「始欲降樓船,樓船今執,獨左將軍并將,戰益急,恐不能與,〔二〕王又不肯降。」陶、唊路人皆亡降漢。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谿相參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來降。王險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復攻吏。左將軍使右渠子長、〔三〕降相路人子最,〔四〕告諭其民,誅成已。故遂定朝鮮為真番、臨屯、樂浪、玄菟四郡。封參為澅清侯,〔五〕陶為秋苴侯,〔六〕唊為平州侯,長為幾侯。最以父死頗有功,為沮陽侯。左將軍徵至,坐爭功相嫉乖計,棄市。樓船將軍亦坐兵至列口當待左將軍,〔七〕擅先縱,失亡多,當誅,贖為庶人。   〔一〕 應劭曰:「凡五人也,戎狄不知官紀,故皆稱相。」師古曰:「相路人一也,相韓陶二也,尼谿相參三也,將軍王唊四也。應氏乃云五人,誤讀為句,謂尼谿人名,失之矣。不當尋下文乎?唊音頰。」   〔二〕 如淳曰:「不能與左將軍相持也。」師古曰:「此說非也。不能與猶言不如也。」   〔三〕 師古曰:「右渠之子名長。」   〔四〕 師古曰:「相路人前已降漢而死於道,故謂之降相。最者,其子名。」   〔五〕 師古曰:「澅音獲。」   〔六〕 晉灼曰:「功臣表秋苴屬勃海。」師古曰:「苴音千餘反。」   〔七〕 蘇林曰:「列口,縣名也。度海先得之。」   贊曰:楚、粵之先,歷世有土。及周之衰,楚地方五千里,而句踐亦以粵伯。〔一〕秦滅諸侯,唯楚尚有滇王。漢誅西南夷,獨滇復寵。及東粵滅國遷眾,繇王居股等猶為萬戶侯。三方之開,皆自好事之臣。故西南夷發於唐蒙、司馬相如,兩粵起嚴助、朱買臣,朝鮮由涉何。遭世富盛,〔動〕能成功,然已勤矣。〔二〕追觀太宗填撫尉佗,〔三〕豈古所謂「招攜以禮,懷遠以德」者哉!〔四〕   〔一〕 師古曰;「伯讀曰霸。」   〔二〕 師古曰:「已,甚也。言其事甚勤勞。」   〔三〕 師古曰:「言文帝以恩德安撫之也。填音竹刃反。」   〔四〕 師古曰;「春秋左氏傳僖七年諸侯盟于甯母,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懷遠以德。』攜謂離貳者也。懷,來也。言有離貳者則招集之,恃險遠者則懷來之也。故贊引之。」   校勘記   三八三七頁 三行 (西)〔南〕夷君長以十數, 錢大昭說「西」當作「南」。按景祐、殿、局本都作「南」。   三八三九頁 九行 從巴(莋)〔苻〕關入, 王念孫說「莋」是「苻」之誤。 按景祐本正作「苻」。   三八四0頁 一行 子形如(赤)〔桑〕椹耳。 景祐、殿、局本都作「桑」。   三八四四頁一二行 一時,(二)〔三〕月也。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三」, 此誤。   三八四九頁一0行 高后(白)〔自〕臨事,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自」。 王先謙說「白」乃轉寫誤耳。   三八五八頁一五行 (又)〔及〕粵揭陽令史定降漢, 景祐、殿本都作「及」。   三八六一頁 九行 以卒八(十)〔千〕 景祐、殿、局本都作「千」。王先謙說作「千」是。   三八六五頁 五行 左將軍卒多率遼東〔一〕士兵先縱, 王先謙說史記作「卒正多」, 多是卒正名,如解非。   三八六六頁一一行 天子(許)〔誅〕遂。 王先謙說史記贊「荀彘爭勞,與遂皆誅」,作「誅」無疑。 按各本皆誤。   三八六八頁 四行 〔動〕能成功, 景祐、殿本都有「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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